李作品浅析
《那与那之间》是70后女作家李的最新小说集，包括《百分之三的灰度》、《对镜中的床》、《那与那之间》、《深白还是浅色》等。我读李的小说，常常会想到张爱玲，也曾暗暗比较过哪些地方相似，哪些地方不如。如果说张爱玲看世界如水中月，李的人生就是镜中花。《水中月》表现了世界是孤独的，万物是空虚的，所以张爱玲的小说风格接近《红楼梦》，她能从世界上最琐碎的地方看到空虚。镜中之花，虽然盛开，艳丽，却和世界隔了一层凉透。因此，李小说的底色更类似于《局外人》，在生命的边缘看世界。两人都很有才华，擅长写字画画，但都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热爱世俗生活的女人。李的字，如她的画，色调柔美婉约，线条骨感，堪称外秀内爽。
麦克尤恩说:“我更喜欢一部具有自我完善特征的作品，以其内在的气势和光辉为支撑，与世界相似，但不受其影响。”我喜欢故事。我总是在寻找那些我想象中不可抗拒的故事和男女之间的权力游戏...另一个让我着迷的倾向是关于男人和女人，他们的相互依赖，恐惧和爱，以及他们之间的权力游戏。“李也是。她迷恋感情世界的拆解，却很少表现男女之间的爱情。她对生活中的许多细微差别都非常敏感，对来自精神世界的怀疑感很强。平淡的生活中有一个特别荒诞的因素。她把握变异的瞬间和局部扩展，不是为了改造人生的宏观思想，而是透过镜子感知岁月的心跳。所以他的文字深处有一种可怕的微光，如夜晚照镜子，总能看到世界的变形。
她喜欢不太鲜明的颜色，“3%灰度”是典型的。这种深白或浅黑是她小说的基调，不是现实生活的逻辑，而是充满无限阐释空间的内心世界，不过度理想化，不庸俗，笔法有些飘忽或冷漠。在镜子般的生活画面下，有一股意识世界沉浮的暗流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焦虑。《百分之三灰度》中，主人公永远找不到自己想要的色度。电脑上的虚拟世界和眼前的现实生活，被微妙的内心感官隔开。3%的灰色是一种记忆，一种心情，一种生活状态，比没有灰尘的白色更乱，但又不愿意变得更灰，甚至更暗。有些东西稍纵即逝，比如天空中的那一小块灰色。马文和他的心灵感应女友，小奈和一个没有五官的女人是虚幻的，也是真实的。生活中真正的问题永远不会一劳永逸的解决，只是厌倦了纠缠到死。每个人都生活在另一个世界，表情千奇百怪，而在世界另一端认同我们的人，也像一团污浊的空气一样模糊不清，甚至躲着不露面。这部小说在李的作品中颇具代表性。已知的世界永远是我们的枷锁和监狱，而理想的世界即使在梦里也只是一种幻觉。这个关于存在主义困境的比喻更接近于一种抽象的哲学表达。
朗读还有两个方向，一个是现实批判，一个是精神分析。现实层面的活动策划、虚假宣传、社会虚伪更像是闹剧，精神病人的表现形式也相当幽默或者干脆讽刺。最后，李潇潇和田昕把自己伪装成疯子，医生们也把自己伪装成疯子，在平静的对比中大声朗读，从意识的深渊中反映出世界的整体病态。所有看起来正常的人，其实都是精神病人。对面镜子里的床和那张与那张之间的床也是写精神疾病的。徐医生、佩佩、段敏和曹丽...不是个人，而是整个世界都有病。偏离了原本正常的生活轨道，在非理性的状态下，生活和世界不断弯曲变形，悬空空虚。《干》描写了一个女人小惠的空虚寂寞、孤独不安。在谈到艺术的气息时，本雅明说:感知一种现象(手段)的气息，赋予它回望我们的能力。小惠在这部小说中的处境是本雅明气息理论的旁证。渴感很清晰，但在生命本体中被冲淡了。很多时候，你会在门的另一边听到很多模糊的声音。总有一天，你真的要破门而入。受惊吓的不是别人，而是你自己。你会发现除了漆黑的夜空什么都没有，连声音都消失了。这不是梦吧？可惜没人回答你。“就这样，世界被分成了两部分，一边总是在想象着另一边，而世界的背面仍然是空的。李喜欢写支离破碎的感觉。包括现实世界的破裂，精神世界的拆解，各种东西的破碎。给她写信，似乎是在寻找一种不存在的完整，一种使命，一种命运。《开始睡觉》隐含的主题也是精神分析。主人公何供职于刑警，喜欢研究犯罪心理学，擅长精神分析。小说的重点不是向我们展示两个人的生活状况、情感态度、心理状况，而是传达一种他们不在场的精神状态。现实生活总是庸俗暧昧，偶尔有一种让人崩溃的欲望。档案、笔记本、何的故事和犯罪记录交织在一起，相互对比。人生就像一条孤独漫长的往返于档案馆和心理诊所的路。因为失眠，连黑夜都无处可逃。男女主人公的心理阴影暗示了精神世界的分裂和变形。小说的笔法干净利落，充满了歧义和延展性。《深白或浅色》和《飘》在冷静的社会批判和反思中仍然具有精神分析的维度。
李是一位严肃的作家。在她的作品中，不乏现实关怀、社会问题意识、批判视角和人性深度。与众不同的是，她也给我们带来了微妙的生命变形和精神世界的一叶扁舟。她写了很多小人物，在生活的边缘徘徊，表现出一种非常无助的存在状态，没有巨大的欢乐和巨大的悲伤，却找不到出口，大多处于失重状态。无论你转向哪个方向，都会碰壁。小说对世界和人生有着耐心的分析，语言细腻犀利，像一把精致的切肉刀，笔墨温润，语气淡然，不急切，不居高临下，始终若即若离。没有鲜明的时代感和重大事件感，微观世界动来动去，散点透视，微距拍摄，背景模糊，但成像丰富立体。总的来说，沉默的孤独挥之不去，悲伤的诗在细碎的生命表象背后，抓住了悬崖边上的常春藤。世界如此沉重，生活如此沉重，精神却常常处于失重状态。有一种弥漫的荒诞感，不是特别强烈。在存在的隐喻层面上，它更像是一个超越幻灭的宽容旁观者。(张艳梅)